十五瓶罐头,一箱压缩饼干,四套防护服还有六瓶酒精消毒液,上海静默期结束后晓莉检查了这两个月里消耗的“末日生存”物资。

上海“解封”那天,大家都去外面约朋友放风,她第一件事是把这些物资补齐。小区周围的水果店、超市、馒头店老板的微信都加上了,晓莉还是担心疫情会反复,直到半个月后补齐,才松了一口气。

她在这座城市打工上班,租住在一间合租房里,如今客厅里有1平米左右的地方堆满了吃的,卧室里也有,厨房也堆满了。除了食物,还放了三个不同等级的应急包。过去,在汶川地震、武汉疫情发生的时刻,她一直在为最坏情况做准备——制作生存工具包、学习开车、钓鱼、急救等技能,囤积保质期长达25年的食品。

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知道了还有一群和她相似的人,叫做“末日生存狂”。这个圈子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,世界陷入核战恐惧,一些普通人开始在家里储备消耗品,进行必要的生存训练,以求在战争中活下来。之后几十年里,频繁的极端天气、严重的地质灾害等,也让这个圈子日渐扩充。

相比叫“末日生存狂”,31岁的晓莉更喜欢叫自己“末日准备者”——准备可以在突发事件中多一份选择权,这会减少她内心对生活的不确定感。以下根据她的口述整理。

在上海居家第7天的时候,牛奶、鸡蛋还有面包基本上都没有了,我就拆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当早餐。当时两个室友也在,一袋压缩饼干8块,一人分了2块。意外的是,他们觉得压缩饼干还挺好吃的。过了几天室友还主动找我说,“你上次那个压缩饼干还有没有,再给我两块?”

当时我很开心,那是我第一次分享我的储藏品,其实她们知道我一直存这些东西,最初会问“囤这么多东西,这有必要吗?”以前,周围的人会带着质疑的态度看我。

楼上有一个60多岁的独居老人,不太会操作手机团购,吃的比较单调一些。有一次就看见大爷在群里说“每天都吃蔬菜,每天都吃蔬菜,什么时候能吃点肉?” 我在群里不会说我有多少物资,就说“我这边还有一点,要不要分一点”。

我们圈子里有一个“灰人”概念,类似于战争状态下,大家在一条路上都没有吃的,会面临弱肉强食的状态,这种情况下要隐藏自己的身份,不要暴露自己有很多食物,以确保自己的安全。如果真要帮助别人,要把食物默默放下,然后自己转移去另外一个地方。

我实际上是不太希望别人知道我存食物。我的房间不允许别人进,所以东西我一般都藏在房间里。以前家里来了客人说我们家可多米了,我妈就说,我女儿在房间里放了好多,我当时就气哭了——第一,会觉得人家可能把你当个笑话;第二,觉得我藏的秘密被人家知道了。

“灰人”就是降低自己的威胁等级,从而融入周围环境的人。在我们圈子里也有很多人用灰色的头像,我们可以在网络上认识,但最好不要现实中认识。

但这个概念属于一个极端情况,疫情还没到那个程度,还是要分享食物的。我当时给大爷拿了5盒牛肉罐头。那几天,大爷还在群里说自己很焦虑,平日里他抽烟,疫情期间他家里没烟了,我就把我包里用来应急社交的烟也给了他。

我住在上海宝山区的合租房里,静默期第6、7天的时候,家里的食物开始不够了,当时我盘算了一下,储存的生存食物足够自己吃两个月,有七十多个罐头、两箱水、两箱压缩饼干、四袋大米、还有自热米饭等等。

但是作为“生存狂”来说,其实是判断失误的,理论上应该买够食物,让自己用不到这些储备食物。这是上海疫情中我最大的感触——我对自己的容错率变高了,上海疫情刚开始通知居家四天,很多人只准备了四天的食物,我也没想到会在家两个月,判断失误了,但在失误的情况下还有办法补救。

四月中旬的时候,我们楼下的一家人确诊阳性,转移到方舱前,业主群里的人要求他们不能开门窗,还要求这一家人在家里也要戴上口罩。配送菜的时候,他们开门取菜居民的意见都很大。当时我挺无语的,偷偷在他们家门口放了一些食物,还不能在群里说这个事情。

我也会设想自己阳性了,或者被误诊为阳性病例,必须去方舱要怎么做?我可以穿上防护服,戴上N95口罩甚至防毒面具,再带着应急包——这些就放在家里。邻居看到这些离谱的装备后,他们能体会到我可能更怕死,更容易相信我归来后是安全的。

我最早准备急救包是在08年汶川地震后。那时我在福建龙岩上高一,有一次地震演练,老师让准备一个急救包。我很认真准备了,里面有哨子、水、口罩之类的东西。老师说我准备得很好,并告诉我说类似于这类应急物品可以随身带着。

有人给你正向反馈就比较容易坚持下去。我是个子比较小的女生,小时候父母在北京工作,算是留守儿童。我妈跟我说,没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,你只能靠自己,要自己保护自己。从那次地震演练之后,我包里就一直会装一些吃的,还会装一些纱布和速效救心丸这类药物。

其实地震包一直放在门口鞋架上没有派上过用场,但它对我来说是坚持去做这个事情的一个原动力,看见它就会有安全感。直到2020年武汉疫情的时候,我才开始关注“生存狂”这个圈子。

我从小到大没经历过有什么事情会封城,感觉事情有点严重。那段时间我刚失业,整个人也比较焦虑,每天早上起床,就会看新闻。当时我在福建老家,疫情还不严重,但也买了应急物品,70个口罩,15瓶500毫升的酒精。

过年的时候亲朋好友来家里,我让他们走的时候拿一两瓶酒精回去,他们觉得好像完全不需要。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我戴着口罩,一位亲戚说,“你怎么这么怕死!”我当时想:他这么说是希望我摘掉口罩吗?

后来又听见一群邻居在议论村里从武汉回来的一户人家,说他们拜年的时候也不戴口罩,“怎么还下楼?全家都不应该下楼。”周围的人也开始附和。

我才知道原来怕死并不是少数派,区别可能是我的目标是管住自己,而有些人的目标是管住别人。

那时我开始读《怀斯曼生存手册》,是一本很经典的关于生存的书,当时做了一个EDC(Every Day Carry)盒子。我买的是那种糖果盒,按书上说的要把铁盒表面磨成镜子一样亮,可以当镜子用,危险时刻还可以反光发个信号。在盒子里面放一些基本的药,比如像感冒药、退烧药、速效救心丸,还放了钓鱼的鱼钩、消毒水、葡萄糖、盐等。

除此之外,我还买了两桶保质期25年的末日应急食品,和保质期一两年的压缩饼干,准备了一年的用量储备。

以前,我是不怎么关注类似灾难新闻的,而在家的那段时间我只要睁开眼睛,就会搜新闻,一直刷,每天都是这样的状态。记得武汉疫情期间,印度闹了一场蝗灾,网上一直在说蝗虫会不会从云南飞到中国来。当时我还和我爸妈说,要不要存一些谷子在家里?

他们说你这个孩子是不是有问题了?有时父母不同意我买米买面,我就撒娇说我晚上睡不着,做噩梦,为了治我的病,就让我买点大米怎么了?

我会觉得大家有一点不理解我。但我看到的信息已经颠覆认知了,有一种强烈想要告诉父母和亲朋好友的欲望。其实沟通效果是很差的,他们会觉得杞人忧天。我有时也会质疑自己,是不是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。

其实我的想法是,我顶多花2000多块钱去筹备这些食物,最差的结果是今年还在吃去年的米,味道不怎么样,但如果这件事情不做,后果我没有办法承担。后来我爸妈觉得反正自己为自己的决定负责,也不管了。

武汉疫情期间,我在网上查各种资料,看到了老韩的文章,他是圈子里比较资深的人,文章下面有一个“生存狂群”的二维码。我当时不觉得自己是生存狂,看到这个名字之后,会觉得这些人的生存焦虑可能比我还高,很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。

进群后,感觉很多人跟我的想法是一样。以前在地铁上见过戴防毒面具的人,觉得很亲切,像是找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。后来进了圈子,发现很多人真的会戴防毒面具出门。

每个人设想的末日场景也是不一样的,有些人会设想丧尸围城,其实不一定真的认为这个场景会发生,而是穿上某种防护服后,即便真的遇到“丧尸”也是能解决的。有人针对战争做准备,建立自己的避难所,安装太阳能和储水设备,以防断水断电的时候可以自给自足。其实这些设备相对昂贵,根据每个人财力不同,能做的准备也就不同。狡兔三窟嘛,有很多人都有两三个避难所了。

我是为了短期灾难做准备的,比如说地震、火灾、水灾,就是一些比较常见的,如果面临核爆炸或突然急速升温降温,我也是没办法的。

我会发一些装备的图在群里,记得有次正在准备BOB(Bug of bag)生存背包,此前我已经储存了很多东西,但是有些真的不好用,当时买了一盒进口打火机,但很多都打不着火,还买过掉色的救生毯。赤水和大熊对我帮助很大,他们会专门去测试这些东西,比如不同品牌的蜡烛哪一个燃烧时间更长。

老韩还送了我一个小发卡,小发卡可以直接当螺丝刀使用,我一直留着。朋友有一次眼镜上面的螺丝掉了,我就是拿发卡修好的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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