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1月30日,原第二炮兵某旅机要参谋孟祥斌,因奋不顾身抢救一名跳江女青年壮烈牺牲,年仅28岁。2009年5月,追授他“舍己救人模范军官”荣誉称号。

近日,孟祥斌烈士的女儿孟诗妍,高考结束后被战略支援部队信息工程大学(原信息工程大学)录取,将在父亲的母校求学深造,把青春献给军营。

收到录取通知书后,孟诗妍提笔给父亲写了一封信,写下对父亲的思念,写下自己的成长,也写下对未来的期许——

图①:2010年,6岁的孟诗妍与母亲叶庆华来到原信息工程大学,向孟祥斌烈士塑像献上花篮。受访者供图

“天上星河转,人间帘幕垂。”天上人间,是你与我之间的距离,宛若从未有过交集。夜幕垂落,于我而言,是离你最近的时候。

7月15日上午9时50分,打开浙江省教育考试院官方网站,看到我被战略支援部队信息工程大学录取时,妈妈抚摸着我的头说:“恭喜你,终于如愿了……”我一边哭一边擦去眼泪,欣喜中又很难过,因为你不能与我们一起见证。我在心里默默地说:“爸爸,女儿考上了。我终于可以离你近些,再近些。”

爸爸,这些年,有人问过我,是否还记得你?我多希望脑海中能存有你的模样。然而,现实很残酷,关于你的记忆,我的脑海中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
从我出生到你牺牲的3年间,我们仅仅在一起生活了80天。那时,我年纪太小,记不起与你生活的种种。我多希望能再忆起你的样子,你叫我名字时亲昵的语调,你看着我时疼爱的眼神,但一切都是模糊的,甚至完全记不起来……我只能凭借妈妈的描述和你的照片,拼凑你的音容笑貌,还原出一位父亲的模样。但即使拼凑出来,也只能存于想象,那些都不是真的爸爸啊!

爸爸,说实话,即使如今我已经读懂你的选择,明白你当年的义无反顾,可在某个夜晚,当我辗转反侧回想过往,内心还是忍不住和小时候一样“埋怨”你。然而,与小时候不同的是,那时我“埋怨”你,因为我渴望父爱,渴望你的陪伴。如今我“埋怨”你,是因为我多希望你能活下来,帮帮妈妈。妈妈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,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。15年来,她从来不敢倒下,一直努力生活,为我撑起一个温暖的家。

我依稀记得,8年前的一天,妈妈整理家务,扛起箱子想搬上架子。“砰”的一声,没放稳的箱子掉下来砸到了她。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说:“要是你爸还在该多好!”今年的母亲节,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,希望她“等等”我,等我强大了可以保护她,和她一起做更多有意义的事。

爸爸,初二那年,我转学来到浙江金华。上学途中,我会路过你救人牺牲的地方——城南桥。每次经过,我都会莫名地难过。感伤之余,我也会追问自己:如果当时是我在现场,一边是我的家人,还有百姓劝阻,一边是自己追求的大义,我会怎样选择?无论我想过多少次,追问过多少次,答案始终如一,都是“不能”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渐渐有些懂了。爸爸,我成长的这15年里,虽然缺失了你的陪伴,但你的学弟学妹们从未忘记我和妈妈。从2008年春节至今,你的学弟学妹们发起“爱心·远航”项目,每年都会来看望我和妈妈,从安徽芜湖到浙江金华,一直替你陪伴着我们。

爸爸,2010年,我和妈妈来到你的母校原信息工程大学,在你的塑像前留下一张“全家福”。爸爸,这是我第一次去你的母校,也是你牺牲后我第一次与你“合影”。后来我经常翻看家里的相册,数着我们一家人的合影,可加在一起,怎么也凑不出一个“九宫格”。每次看到同学身边有父母陪伴,莫名失落的我与妈妈穿梭在人群中,总是不经意间寻找穿绿军装的身影,想冲上去大喊一声:“爸爸……”

时过境迁,我渐渐长大,不仅读懂了你,也时常暗暗告诉自己,要向你学习,将来像你一样承担起军人的责任。虽然现在的我还不如你,无法像你那样义无反顾。每每思及于此,钦佩之情都会油然而生。

与此同时,我也会思考,到底是什么驱使你做出那样的选择?抑或,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那样的你?所以,我希望去你的母校看看,去寻找答案。这个答案,也许并不能完全在你的母校找到,但我想,那里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起点。

当然,去你母校的“路”,也不是一帆风顺。想要考取你的母校,需要选考物理。我犹豫过,因为物理是我不擅长的科目。但是,内心对那个答案的渴求战胜了我的恐惧。我也曾彷徨,也曾迷茫,也曾怀疑当初的选择。每当这时,我总会抬头望向夜空,那一颗颗忽隐忽现的星星在夜幕闪烁。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其中一定有一颗是你,你在鼓励我、在支持我。霎时间,我便感觉心中拨云见日,又充满了力量。高三备考的日子,虽然紧张枯燥,但是我低头沉浸题海,抬头憧憬未来。睡前,我总会忍不住想象,想象几个月后自己穿着军装走进你的母校,欣赏校园九月的花开。每当那时,一天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。

努力真的有回报。参加高考时,我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,在答题卷上一笔一画慎重写下答案。小小的一方答题卷,不仅写下高中三年的努力,更有我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我释然了。无论结果如何,我已经用我的努力,为高中生涯画上了句号。经过几天的等待,我查询到成绩。纵有遗憾,但最终如愿。

爸爸,记得你牺牲10周年之际,我和妈妈到城南桥桥头祭扫,一群人在旁边议论不休。回去的路上,我告诉妈妈:“他们不能那样说小月阿姨,她很善良。”爸爸,我们和被你救起的小月阿姨已经成为亲人,她也时常想念你。

记得一位烈士牺牲时说过:“胜利的时候,请不要忘记我们!”爸爸,我是你的女儿,我会一直走在“寻找”你的路上。多年后,大家如果能从我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,那就是一种最好的传承。

爸爸,纵然你我天人永隔、分离数年,但我相信,你对我的爱从未变过,你一直在陪伴着我。今年高考,我的作文题目是《以青春之我奉献青春中国》。爸爸,我非常喜欢李大钊的《青春》,我希望如你们一样有信仰、有担当,以青春之我奉献青春中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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